“茶文化”发展为“茶文化学”是从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开始，到二十一世纪初形成的。1991年，姚国坤等出版首部《中国茶文化》，同年余悦撰文呼吁建立“中国茶文化学”，王玲也提出构建“中国茶文化学”。2004年，江西省社会科学院把茶文化学作为重点学科，以陈文华为学科带头人。2004年12月，中国国际茶文化研究会成立以程启坤、姚国坤为代表的学术委员会，有组织、有计划地开展茶文化学术研究。2006年9月陈文华的专著《中国茶文化学》作为江西省社会科学院重点学科“中国茶文化学”科研成果在中国农业出版社出版，这是中国形成比较完善的茶文化学的标志。同年，在浙江农林大学建立了第一个茶文化学院，并建立了茶文化学科与本科专业，由王旭烽担任学科带头人。与此同时，陆续在中国10余所高校中的茶学硕士和茶学博士研究生培养中，设有茶文化研究方向。此外，刘勤晋主编《茶文化学》，2019年5月中国农业出版社出版了姚国坤的《中国茶文化学》等著作对中国历史上的茶文化进行解读及学科归纳。不少论文对茶文化研究作了回顾与展望，如余悦认为应该建设专业的茶文化研究队伍并在高校中设立茶文化学科[]。陶德臣对茶文化研究存在的问题进行理性分析。
关于此前茶文化学更详细的情况余悦在2005年发表的《中国茶文化研究的当代历程和未来走向》中对当时已经历二十多年发展的中国当代茶文化研究整体情况作出了较为清晰的梳理与概括。
如今又一个20年过去了，第一部《中国茶文化学》的作者陈文华先生也已经谢世10年，中国茶文化学发展了什么？又该如何发展？
一、狭义茶文化范畴
事实上，中国茶文化学对茶文化的范畴一直采取的是运用“广义茶文化”的概念。这既是茶文化学在初创期学术“圈地”的必要，也因为中国当代的茶文化学由茶学学者转型而来。
（一）从“茶学”到“茶文化学”
出生于浙江上虞的著名茶学家吴觉农先生（1897-1989）是中国茶业复兴、发展的奠基人和中国现代茶学的开拓者，为誉为“当代茶圣”，他晚年也为后来茶文化学科的建立打下了基础。1919年，吴觉农赴日本留学，专攻茶学，发表了《茶树原产地考》，证明中国是茶之故乡，还发表了《茶树栽培法》和《中国茶叶改革方准》，在25岁时就提出了一系列振兴华茶的根本方略。1931年，吴觉农进入上海商品检验局，开始茶叶专业工作。20世纪40年代，他学习了前苏联早期农业经济学论，结合中国茶业实际，提出了战时茶叶统制政策和以后的茶叶统购统销政策，最后形成了适合新中国初期计划经济体制需要的比较系统的吴觉农茶学思想。正是在1940年，吴觉农与当时复旦大学的教务长孙寒冰在重庆北碚建立了中国第一个茶叶系——复旦大学茶叶系，从此“茶学”作为农学的一个分支，成为一个现代专业与学科开始发展。
吴觉农的研究视野并不局限于茶学。1949年他就主持翻译了美国人乌克斯的巨著《茶叶全书》。1979年，吴觉农在《茶叶》复刊第1期上发表了《我国西南地区是世界茶树的原产地》一文，这是他对自己在半个世纪前写的《茶树原产地考》一文的提升，其中除了自然科学以外，还运用了历史学、语言学、民族学、地理学等方法加以论证。1987年，他主编出版社了一生中最后一部具有重要学术价值的著作《茶经述评》。这部被誉为20世纪的新茶经，在茶学发展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1989年他出席了在北京农展馆举办的“茶与中国文化展示周”，这个活动被认为是吹响了当代茶文化复兴的号角。在生命的最后阶段，他还不遗余力地倡导在杭州建立起中国茶叶博物馆。
通过吴觉农先生从事茶叶工作与研究的人生历程，可以看出“茶学”与“茶文化”是两个学科。在古代，“茶学”可以泛指与茶有关的一切学问，比如《茶经》中既有自然科学的内容又有人文科学的内容。在现代，“茶学”是一门非常完善的自然科学，其中包括栽培学、加工学和茶叶生物化学等。
关剑平早就论证过现代茶学与茶文化两个概念的内涵外延以及茶文化研究的社会科学、人文科学属性。正是基于这一历史的原因，茶文化学的研究长期以来限于茶文化事像的罗列、材料的整理以及对器物、茶艺的形式研究，缺乏系统的、深层次的理论建构。
（二）从“广义茶文化”到“狭义茶文化”
中国茶文化有着悠久的历史性与广阔的空间性。对“茶文化”这一概念的定义也一直处在发展的阶段。王玲在《中国茶文化》一书中认为“茶文化主要研究的是茶在应用过程中所产生的文化与社会现象”。陈文华在《何为茶文化》一书中开始划分广义与狭义的茶文化，他认为“广义的茶文化是指整个茶叶发展历程中有关物质和精神财富的总和；狭义的茶文化则专指其精神财富”。丁以寿又提出了“中义”的茶文化概念，认为“茶文化是茶学的一部分，茶文化、茶贸易、茶科技三足鼎立，共同构成了茶学”。这个“中义”概念显然是把“茶文化”置于了“茶学”之内。此后王旭烽在《品饮中国——茶文化通论》中再次提出了“中义”的茶文化是“人类在文明进程中创造的有关茶之物质与精神的综合形态”，此书再版时作者将定义修改为“人类历史进程中创造的茶之人文精神的全部形态”。
众多学者们对茶文化所下的定义不尽相同，但作为人类的一种文化现象和社会现象，茶文化的内部结构一般被划分为四个层级却是被广泛认同的：
1、物态文化，指人们从事茶叶生产的活动方式和产品的总和，即有关茶叶的栽培、制造、加工、保存、化学成分及疗效研究等，也包括品茶时所使用的茶叶、水、茶具以及桌椅、茶室等物品和建筑物。物态文化主要是茶学研究的范畴。
2、制度文化，指人们在从事茶叶生产和消费过程中所形成的社会行为规范，如历代的“茶政”，包括贡茶、茶税、榷茶等内容。
3、行为文化，指人们在茶叶生产和消费过程中的约定俗成的行为模式，通常是以茶礼、茶俗以及茶艺等形式表现出来。如客来敬茶，与茶相关的人生仪礼、民间行事、宗教祭祀及各地各民族的饮茶习俗等。
4、心态文化，指人们在应用茶叶的过程中所孕育出来的价值观念、审美情趣、思维方式等。这是茶文化的最高层次，也是茶文化的核心部分。如在茶艺操作过程中生发的审美联想，反映茶叶生产、茶区生活、饮茶情趣的茶诗、茶花、茶音乐、茶戏曲等文艺作品，以及由此形成的新的理论高度即茶德、茶道等。
要从更深、更新的角度去拓宽中国茶文化研究理论视野的前提是明确其核心范畴。笔者认为，讨论当下茶文化学的发展，前提应该明确得采取“狭义茶文化”的定义——人类创造的有关茶的精神部分。
（三）狭义茶文化的范畴
茶的自然科学部分与社会科学部分应该作出鲜明的界定。但这并不妨碍学科之间的交叉研究。近些年来，中国茶文化研究陆续与其他学科开始了跨学科研究，特别是不少高校硕士、博士研究生的学位论文均从不同的专业切入，以新视角观照中国茶文化。《论中国茶文化研究的跨学科趋势》一文中说“中国茶文化研究这样一门十分传统的学科也在与时俱进地与比较文学、传播学、叙事学、生态批评、符号学、语言学、环境设计、心理学、人类学、民族学等学科擦出别样的火花。”
笔者参考日本学者石毛直道对饮食文化学的理解，制作了“茶文化示意图”，希望能直观的概括与表示广义茶文化与狭义茶文化的范畴。阴影部分为狭义茶文化，也是中国茶文化学的主要研究发展方向。
本文选自《茶文化学刊》2025年5月第1期，人大复印报刊资料《文化研究》2025年第11期全文转载，内容与注释略有删改，如需引用请参见原文。
作者：潘城，厦门大学中文系博士后，神奈川大学历史民俗资料学博士，中国国际茶文化研究会学术委员会委员，广东外语外贸大学东方学研究院客座研究员，西南林业大学茶文化研究中心客座研究员，曾于浙江农林大学茶文化学院从事教学科研1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