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美以伊冲突爆发后，美国总统特朗普多次点名韩国，指责其对稳定霍尔木兹海峡局势“贡献不足”。有报道称，在美国一再强烈要求之下，李在明政府正在与美、英、法等国开展具体磋商，研究向霍尔木兹海峡派遣兵力与军事装备的可行方案，打算为霍尔木兹海峡局势的稳定“提供实质性贡献”。
据韩国《中央日报》9月3日报道，韩国很可能将派遣支援舰或巡逻机等，以支援在霍尔木兹海峡附近活动的美国军舰。有分析认为，韩国在派兵问题上有一条底线——“不直接参与作战，只从事安全性较高的辅助任务”。但9月17日，韩国外长赵显在启程访问美国前又表示，韩国政府尚未决定是否向霍尔木兹海峡派兵。
美国的多线施压与韩国的审慎回应
对韩国而言，派兵问题并非独立事件，它牵扯韩美间一系列悬而未决的议题，包括核潜艇建造项目、移交战时作战指挥权、关税谈判，以及对美国的3500亿美元投资承诺等，牵一发而动全身。
今年5月，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思与韩国国防部长安圭伯举行会谈时，便明确要求韩国参与美国针对伊朗的军事行动。此后，特朗普多次在公开场合施压，甚至揶揄：“我要求韩国支援对伊朗作战，却遭到拒绝！”白宫高级官员也表态称，“韩国是中东原油的最大客户之一”，“我们仍在等待韩国向这一地区部署资源”。
面对美方压力，韩国政府采取了“原则性参与、具体事项审慎研究”的回应策略。安圭伯在访美期间表示，韩方已向美方表明“将作为国际社会负责任的一员参与其中”，并研究分阶段贡献力量的方案，包括表态支持、派遣人员、共享情报以及必要时提供军事资产等。青瓦台则反复重申，向霍尔木兹海峡派兵的相关事项“仍处于审议阶段，尚无定论”。
韩国在派兵问题上的审慎态度，缘于多重因素叠加影响。首先是法律程序的硬性约束。根据韩国法律，向海外派遣兵力须获得国会同意，且需由国家安全保障会议作出决定、国务会议审议通过。然而，执政党共同民主党内部就派兵问题尚未达成共识，加之国会日程紧凑，预计派兵动议难以在短期内提交至国会。
其次是来自伊朗方面的严厉警告。伊朗方面曾表示：“韩国不应屈服于美国的压力。倘若韩国在霍尔木兹海峡采取对抗伊朗的行动，伊朗将把该行为视作对本国的直接侵略。”这意味着，一旦伊朗将韩国视为敌人，韩国在波斯湾的军用和民用资产必然成为报复性打击目标。
再次是国内民众的反对。韩国认为，最理想的方案是在美伊停战后再派兵，只参与霍尔木兹海峡的商船保护、海上扫雷等工作。但近期，美伊间军事冲突再度升级，报复性对抗接连上演。有韩国公民团体评论称，“向霍尔木兹海峡派兵显然是在参与侵略战争”，“无论采取何种形式，都不得派兵”。光州“经济正义实践市民联合”也指出，“如果一边参与中东的军事对抗，一边又在半岛主张对话和缓和紧张局势，韩国和平政策的一贯性和说服力势必受到削弱”。与此同时，向伊拉克派兵的历史教训亦对当前决策形成了深刻警示。韩国前总统文在寅曾在其著作中写道：“进步阵营背离参与政府的第一个契机，恐怕就是向伊拉克派兵。”
而且，美国对韩国的施压远不止于中东局势。9月4日，特朗普在社交媒体平台转发了主张“韩国应向乌克兰出售‘天弓-II’防空导弹”的专栏文章，暗示韩国应将同一款武器系统同时用于满足中东和乌克兰两个方向的需求。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也提出，“韩国可以在防空系统等物资短缺领域向我方提供援助”。然而，韩国对乌武器支援面临更为复杂的战略风险。俄罗斯外交部副部长鲁登科已明确警告，若韩国以直接或间接方式向乌克兰提供致命性武器，俄方将被迫采取报复措施，两国关系将不可避免地受到严重影响。
韩国若全盘接受美国的提议，将同时得罪伊朗和俄罗斯，使自身陷入多线对抗的险境；若断然拒绝，则可能面临韩美同盟裂痕加深、美国在半岛安全议题上“绕过韩国”的风险。在同盟义务与国家利益之间寻找平衡点，已成为李在明政府外交安全政策面临的最严峻考验。
派兵将产生连锁反应
韩国的选择，将直接牵动同为美国东亚盟友的日本。倘若韩国政府决定派兵，日本被特朗普政府要求“跟进”的压力将倍增。日本超过90%的石油进口来自中东，霍尔木兹海峡对日本至关重要。日本虽然在今年3月与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发表联合声明宣布，将共同采取措施，保障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行安全，但在实际军事介入方面始终保持慎重立场。一方面，受和平宪法约束，日本自卫队海外派兵存在法律门槛，发表联合声明并不代表承诺支援美国对伊朗战争。另一方面，日本与伊朗是传统友好国家。美以伊冲突爆发以来，两国首脑多次进行电话会谈，沟通渠道、双边关系相对稳定。
目前，在美国盟友中，英国和法国比较积极回应特朗普的派兵要求。英国向中东地区调遣了驱逐舰，法国则部署了航母打击群。不过，英法两军在霍尔木兹海峡的相关任务均以美伊持续停火为前提。法国总统马克龙明确表示，派兵是为保障霍尔木兹海峡航行自由展开的举措，并不代表认同特朗普的军事行动，更不意味着参战。德国、意大利则在观望，不拒绝派兵，但明确表示，必须先停战或者达成综合性多边和平框架。
值得注意的是，亲伊朗的胡塞武装展现出向扼守红海与亚丁湾的战略要地曼德海峡进军的姿态。曼德海峡扼守亚非欧海上航运要道，是苏伊士运河的必经出口，与霍尔木兹海峡并称中东两大能源航运的“咽喉”。倘若其也陷入被火力封锁、商船可能随时被袭扰的动荡态势，国际原油供应链将遭受致命打击。美国对韩国等盟友的派兵施压恐将随之升级。
若韩国决定派兵，必然倒逼日本跟进，将推动美国主导下的中东军事阵营进一步扩容，影响波斯湾地区地缘环境，挤压中东地区国家外交空间。而韩日两国军事力量的加速外向化，也会对我国能源来源和通道安全带来现实影响。因此，中国必须立足能源安全底线思维，坚持中立立场劝和促谈，完善海外利益应急处置机制，对冲地区阵营化带来的影响。
（作者张光新，浙江工商大学东西文明互鉴研究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