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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界研究动态:从中美博弈看“印太经济框架”(翁诗杰)
( 发布日期:2022-07-08 阅读:次)

美国主导的“印太经济框架”(IPEF) 已经正式启动,这意味着亚太地区经济合作面分化的开始。它首批13个创始成员国当中,不包括后来加入的新成员斐济,除了美国和印度,其余11国皆属“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成员,有高度的重叠性。而正是这种高度的重叠性,其带来的问题值得注意甚至警惕。

一、是助力整合?还是志在分化?

“印太经济框架”与RCEP高度的重叠性,我不认为是偶然。对未滿周岁的RCEP,乃至整个亚太地区的经济整合,更不可能是助力。

毫无疑问,“印太经济框架”对标的是RCEP。美方自诩的是自己设定的高标准,比RCEP更优越,更能适应21世纪多边合作的需求云云。这不单彰显美国在WTO 体系外另起炉灶的意图,同时,更是立意在国际社会体系中强行置入美方的标准规则与价值观。这种一刀切,且罔顾伙伴国发展参差不齐,认知水平不一的做法,只会让这些新兴经济体倍感被动,甚至觉得这些标准规则,充其量只是美国力挽其全球治理主导地位的工具而已,只对弱小国家才能发挥其威慑与制约作用。

平心而论,把发达国家的高标准强加于发展中的新兴经济体,只会把后者进一步边缘化,最后加速把整个组合异化为“富国俱乐部”。这种看似“包容”的包装亳无意义,因为它对填平同一区域里贫富国家的经济鸿沟并无贡献。

二、为谁量身定做?

“印太经济框架”显然不是一项包容性共促繁荣的经济合作协定,而是拜登政权旨在力挽美国在亚太地区日益消退的经济领导地位,以便抗衡中国的地缘政治影响力的针对性布局。尽管美国的官方口径,否认“印太经济框架”针对特定国家,可美国贸易代表戴琪受访时毫不讳言,有关框架旨在“有效反制中国不断增长的影响力”,是“独立于中国的安排”。美国商务部长雷蒙多也表示,这一“新型经济框架”还包括协调出口管制,以“限制向中国出口‘敏感’产品”。这两位分管“印太经济框架”所谓四大支柱的部长立场,已是昭然若揭。

雷蒙多更声称,“印太经济框架”的启动“标志着一个重要的转折点,它将恢复美国在该地区的经济领导地位,并为印太国家提供面对这些关键问题时与中国不同的方法。” 显然,美国图谋的是主导亚太经贸规则的重构,进而构建一个遏制中国的规则体系,为美式“全球治理”的回朝铺垫。

白宫自诩“印太经济框架”是量身定做,乃“一项旨在应对21世纪经济挑战的经济安排”。其实,说是量身定做倒也很贴切,可它彻头彻尾地为美国利益量身定做,却是不争的事实。显而易见,这框架下的规则全由美国单方面来厘定,以保障其切身利益。其中所谓确保本国劳工的就业机会和供应链不受冲击,便足以凸显确保美国本身的利益永远是它的优先考量。

美国与老牌盟友,乃至极力拉拢的新旧伙伴,其关系向来不可能对等。美方汲汲于经营布局的,不是包容性的区域经济整合( inclusive regional economic integration), 而是见缝插针的分化。所谓“价值观取向”只不过是意识形态工具化的美丽包装。这世界霸主要的不是合作伙伴,而是附庸的棋子。图的不是多边主义合作,而是借多边主义之名拉帮结派,行冷战对峙之实。从“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到 “四方安全对话机制”(QUAD)和“澳英美三边安全协议”(AUKUS)乃至“印太经济框架”(IPEF),其动机一脉相承,始终走不出志在 “维护霸权,剑指中国”的诉求框限。

简而言之,美国的“印太战略”围堵中国是阳谋,不言而喻。它涵盖政治、外交与军事防务的宏观部署,再把意识形态绑上“印太经济框架”的战车,则不难看出美国的用意明显,即一方面既要紧握军事大棒,另一方面又要抡起经济大棒,纠众遏制中国的崛起。

三、夹缝中的东盟何去何从?

“印太经济框架”的登场,以“挖墙角”剧目掀开序幕,对标的正是RCEP。网罗的关键对象自然也离不开RCEP的成员,尤其是东盟国家。除了柬埔寨、老挝和缅甸这三个欠发达的经济体,且是政治上明显亲华的东盟成员,其余东盟各国都一律受邀成为“印太经济框架”的创始国。

这些国家处于中美地缘政治的博弈夹缝中,虽然不选边站队,可它们大多对美国还是有所期待的。其中最大的公约数离不开美资的登陆、美国关税的减免,以及美国市场准入得以放宽等。然而,在沒有国会两党的背书下,美方不可能在关税下调和市场准入方面,给予参与的亚太伙伴国以任何承诺,遑论优惠礼遇。相反,这些国家还得遵循美方制定的规则标准——从建立数字经济的道路规则到加强供应链,从呼吁投资者到清洁能源转型;从高标准建设基础设施到提高透明度、公平税收和反腐败的标准等,林林总总,无一不是冲着中国而来。

这不是对号入座,而是前车可鉴的例子,不胜枚举。美国伙同一众盟友,以“国安” 之名胁迫其他的贸易伙伴参与抵制中国的科技民企,甚至“科技脱钩”,已是典型的例子。举一反三,刚出台不久的“印太经济框架”,开宗明义就让贸易绑上劳工保障,这可让美国以所谓“新疆存在强迫劳动”的单方面指控为由,胁迫签约的伙伴国抵制任何含有新疆原料的产品。这种可能性是绝对存在的。

处于这种中美博弈的夹缝中,同时隶属RCEP 和“印太经济框架”的东盟国家或会面对“二选一” 的对决性抉择。理由至为明显,因为“印太经济框架”的潜台词本就是意图将中国排除在由美国主导的产供链外,不光贸易如此,科技的“排华脱钩” 更是日趋迫切。

时至今日,尽管中国与东盟的关系已晋升到 “全面战略伙伴”层面,可这并不意味着中国主导的“一带一路”倡议,其推进的进程会风平浪静。同样,RCEP的落实也不会毫无考验。

中国必须意识到这些国家大多奉行多党议会选举制,换届选举、政权更替会成为一个重要变数。政权的交替不单会影响整个东盟的内部凝聚力,更足以左右某些国家的外交倾向。可以预期的是,任何一个成员国的弱势政权,在外部势力的威迫利诱下,难免都会左右摇摆,更何况是同一个动辄在你背后策动政权更替的霸主共事,在“标准规则”的巨棒伺候下,你能否撑得住,且能撑多久,就看你如何在守护自己权位和国家利益之间作出取舍和平衡。

总体来说,大多数亚洲国家,包括东盟成员国,尽管都不愿意在中美博弈中选边站队,但普遍也不会抗拒美国在亚太事务中重执主导权,尤其是在经济和安全领域。因此,即便它们对美国的“印太战略”沒有太高的期待,也没在“印太经济框架”中看到什么机遇,它们还是选择在现有秩序下从善如流。因为它们是一众小国,对改变现有的国际秩序,力有不逮,也还没看到新秩序的出现。因此在处理与中美两国的关系上,这些国家一方面既不敢开罪美国,另一方面也不敢对中国的强势崛起毫无戒心。

四、结语

客观而言,由于亚太地区尚无坚实的区域合作基础,因此受到中美的地缘政治角力冲击,势所难免。

中国要谋求亚太的和平与稳定,就不能光靠经济合作作为维系对外关系的压舱石。“一带一路”以基建作为推进经济合作的进军号,初始阶段固然有其可取之处,但要建立长期的互信,中方仍须融入东道国社会,深耕民心,唯此才能实现中国提倡的 “区域安全倡议”。

作为崛起大国,中国要突破守成大国——美国——的围堵封杀,不能仅仅凭借硬实力的提升,更要依靠软实力来争取国际认同。在地缘外交方面,任何存在的信任赤字,都是建立 “区域安全倡议”的主要障碍。目前若干东南亚国家尽管在经济上仰赖中国,可安全议题上却对美国存有幻想。这种矛盾心态,正是中国与东盟近邻们的互信有待夯实的显著表徵。

本文出自“环太国际战略”微信公众号

作者简介:翁诗杰(丹斯里~马来西亚国王御赐勋爵),曾任马来西亚国会下议院副议长、马来西亚交通部部长;英联邦国家议会协会常委等政务要职。1990年代,他先后获得中国南京大学、海南大学、西安交通大学等多家大学颁予荣誉教授职銜;2011年英国桑德兰巿大学(University of City of Sunderland)颁予荣誉教育博士荣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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